席卷亚洲各国的金融风暴使一些国家的大企业相继倒闭或陷入财政危机，

近日又新添了一个受害者，他就是以香港为基地的亚洲（除日本外）最大的

独立上市投资银行——百富勤。1月14日该公司向法庭申请自动清盘。

百富勤在近十年来纵横亚洲投资市场，建树丰厚。更值得一提的是其多

年来为中国企业出谋献策，对中国经济的长远发展颇具信心，是众多的投资

银行中最独特的一家。为此，本报特献上记者以第一手资料书写的百富勤破

产事件始末，使国人在详尽了解内幕之际亦有所警醒。

一、成 长

百富勤于1988年由梁伯韬及杜辉廉以三亿元股本共同创办，当时除管理

层梁、杜二人占三成半股权外，并有十八名外界股东，包括和黄李嘉诚、中

信泰富荣智健、越秀、合和胡应湘及英资MIM等，股东名单可谓星光熠熠。

1989年9月，百富勤以3亿元的资金，从李嘉诚手中购入当时市值14亿元

的广生行。此时百富勤成立只一年时间。此项鲸吞交易的成功完全是由李嘉

诚帮助，他容许百富勤以派红利高息的办法降低广生行的资产值。之后1994

年百富勤买壳上市，股价最高峰时接近二十元，至停牌前收市报四元叁角。

广生行积极从事地产业务，旗下不少是长实物业的商场，如丽港城。其

后广生行曾多次提出私有化，但未能实现。

百富勤业务十年间不断发展，除得多位商贾协助外，与其管理层积极进

取的作风有极大的关系，梁伯韬与杜辉廉两位重心人物主要从地域分工，杜

主营欧美及东南亚事务，而梁伯韬则重点在非洲尤其是中国，红筹国企在港

集资业务是其所长，因此被冠以“红筹之父”的称号。

早在九○年百富勤已开始挖掘中国概念和“注册概念”，并首先安排中

信泰富买壳上市，在九六年安排上海实业来港上市，其中去年北京控股上市

时万人空巷的轰动情景传为一时佳话，也都证明百富勤在九十年代积极推动

中资企业、国企在港集资的巨大成就。

百富勤由最初3亿元的资本，十年间发展成为拥有240亿元总资产的跨国

集团，在东南亚及欧美共开有28间分行，扩张之快令市场侧目。由于发展过

速，当去年开始的东南亚金融风暴来临，百富勤处处失利。

二、危 机

1997年7月开始，东南亚国家开始出现金融危机，货币大幅贬值，股市

和房地产价格大幅下调，香港也不能幸免，在10月底出现严重的股灾，金融

危机同时也导致整个亚洲出现信贷紧缩的情况。

在整个金融风暴中，百富勤部分业务出现了一定的亏损，这些业务主要

是衍生工具和债券部门业务。首先，百富勤投资定息债券部门近年急剧膨胀，

所发行东南亚货币债券及票据已逾4亿港元，这次损失是由于香港股市大跌

和亚洲一些主要货币大幅贬值，其中包括借予印尼计程车公司2.6亿美元的贷款。

定期债券部于1994年4月创业，当年亏损3200万港元，95年扭亏并盈利到

1.58亿港元，96年升至3.81亿港元，97年上半年则获利2.75亿港元。然而，

专业人士指出支撑其利润激增的原因是营业额的惊人扩展，计算下来其边际

利润不足1％。换而言之，急剧的扩张并没有带来与之相匹配的收益，反而

积聚了巨大的市场风险。

其次，香港股海风波令百富勤内伤加剧，百富勤上市的二十多只认股证，

所须作对冲的正股数目估值在三十亿元以上，港股十月份过千点的大跌令持

货量较多的百富勤损失惨重。百富勤在去年七至十月份的股票损失，至少应

在两亿元以上。

在遭到债市、股市双重打击下，百富勤于去年十一月份决定以裁员方式

“止血”，宣布全球裁员275名，占百富勤当时总员工数目不足一成半，当

中香港雇员47人，但节省回来的成本与百富勤在金融风暴中的损失相比可谓

“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为了重建市场对于百事勤的信心以及解决流动资金问题，百富勤决定引

进策略性投资者。

11月16日，百富勤发布公告，宣布引进瑞士苏黎世保险集团之全资附属

公司苏黎世中心集团（ZCI）作为策略性股东，ZCI承诺认购金额为2亿美元的

可赎回可换股优先股，每股为8港元。在认股完成后，ZCI将持有百富勤24.1

％股权，成为单一最大股东，按照协议，ZCI认股条件为ZCI将对进一步尽职

调查的结果感到满意以及从公告之日至认购之日百富勤的经营状况或市场没

有重大变化。而百富勤亦预定于1998年1月9日召开股东大会批准该项交易。

此后，百富勤又进一步与多家国际及亚洲金融机构接洽并与他们商量有

关认购额外可换股优先股的可能性。12月16日，百富勤公布，美国第一芝加

哥银行之全资附属公司根据与ZCI相同之条款，认购面值2，500万美元之百

富勤可换股赎回优先股。

如果这一切全部兑现，百富勤的财务状况将十分稳健。

三、爆 发

百富勤管理层为应付暂时困难所采取的对策获得了市场的正面反应。在

宣布ZCI入股协议之后，百富勤股价出现止跌回升。

但是，从1997年12月之后，亚洲和香港金融市场情况并没有好转，尤其

是从1998年初开始，亚洲金融危机进一步加深，而印尼盾的暴跌可以说是拖

垮百富勤的最直接原因。

印尼盾在始于去年六月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中并非首当其冲的受灾者，当

时其汇率还维持在2500元兑1美元的水平。10月份，在国际货币基本组织的

救援款到位后，印尼盾汇率企稳在3500至3600元兑1美元之水平。然而，今

年1月初情势急转直下，由于穆迪及标准普尔公司双双将印尼信贷评级降至

“垃圾”后，印尼盾在7天内下探至1.1万元兑1美元的新低。

不幸的是，百富勤投资恰恰在印尼有6亿美元的投资，除对印尼计程车公

司贷款外，还有2亿美元掉期交易及2亿美元发债担保。印尼盾的剧挫，令百

富勤资产负债表由原来的53亿美元下降至32亿美元，其印尼债券形同废纸。

此时，一度以“战略伙伴”形象出现的ZCI及第一芝加哥银行又节外生枝、

雪上加霜。

ZCI及第一芝加哥银行于1月6日开始对百富勤进行最后的尽职调查时，

ZCI提出，由于亚洲金融危机恶化，部分国家（尤其是印尼）货币继续大幅

贬值，所以需更改入股条件，提出将认股价由每股8港元减为5.75港元，而

票面利率由7.5％减至7.25％。

1月7日，媒介广泛报导百富勤借予印尼计程车公司的2.7亿美元的贷款

可能无法收回。百富勤股价一开市便从每股5港元跌至4.3港元，百富勤管理

层当天中午决定暂停股票在香港联交所交易。而ZCI更以股价大跌为理由提

出更苛刻的条件，要求进一步调低认股价。

1月7日晚，百富勤与ZCI最后终于达成修改条款的协议，根据该最新协

议，ZCI承诺在1月13日向百富勤支付1.75亿美元作为收购百富勤持有的一些

亚洲企业债券的作价，如果日后把这些债券兑现有盈利时，百富勤还可参与

分红。ZCI又以1亿美元认购百富勤的可换股优先股。同时，为了解决百富勤

短期的流动资金问题，美国第一芝加哥银行原则上答应在1月9日向百富勤提

供一笔6千万美元的贷款。

1月8日晚上，双方律师完成草拟有关合同以备签署。

香港时间1月9日凌晨4时左右，第一芝加哥银行通知百富勤不可以向百

富勤提供那笔6千万美元的贷款，ZCI因而停止谈判，不对百富勤作出投资。

而受ZCI终止协议影响，第一芝加哥银行也宣布退出认购。

在缺乏ZCI和第一芝加哥银行资金注入以及贷款支持的情况下。香港时

间1月10日凌晨（纽约时间1月9日下午）百富勤无法向某些债权人支付到期

债券。有鉴于此，百富勤所有往来银行已经停止百富勤帐户的支付。香港

证监会也以保障投资者大众的利益为理由，向百富勤集团旗下包括百富勤

证券、百富勤期货、百富勤融资和百富勤资金管理等10间公司发出限制通

知书。香港联交所决定暂停百富勤证券的会籍，禁止进行买卖，香港期交

所则只容许百富勤期货进行平仓活动。

受百富勤财务危机以及其它多个不利消息的影响，香港股市于1月9日下

跌，恒生指数创出95年以来新低，大市早段跌破8,800点，比去年10月风暴

的谷底还要低，最后以8,894点收市，全日跌359点，跌幅为3.89％，而今年

以来6个交易日的累积跌幅已达17％。

全球股市当日进一步恶化。1月9日星期五，伦敦金融时报指数跌98点，

跌幅约2％；纽约道琼斯综合指数跌222点，跌幅为2.85％；伦敦恒生参考指

数跌513.5，跌幅为5.8％。

1998年1月12日，对于百富勤是一个黑暗的日子。下午5时许，被称为港

式“坦坦尼克号事件”的百富勤财政危机正式有了结果：百富勤委托罗兵咸

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清盘人，进入法律程序，开始清盘，这意味着百富勤投资

的宣告破产。

它象一只炸弹投向香港股市，恒生当天一度跌破8000点大关。